在英國打工度假的第一年

之前有寫過一篇文，說自己人在 Southampton 讀書，一邊趕課業、一邊忍受英國天氣，然後更讓人頭痛的是畢業後到底要幹嘛。

那時候想得很認真。

要不要找實習？

要不要留在英國找相關工作？

要不要先 gap year？

還是乾脆回台灣？

結果一年過去，我的人生目前走向是：我還在英國，但沒有走上想像中那種很漂亮的「英國畢業後順利進職場」路線。

我現在是用打工度假的方式，繼續留在英國生活。

聽起來好像很自由、很浪漫，對吧？

但實際上，我只能說：浪漫有，但很少。更多時候是累、窮、懷疑人生，還有一點點「算了，至少我還在英國」的自我安慰。

從留學生變成打工度假，心態其實差很多

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，雖然也會焦慮，但那種焦慮比較像是「我正在往某個方向前進」。

有課要上、有論文要寫、有同學可以一起抱怨、有學校信箱、有學生身分。就算不知道未來在哪裡，至少每天醒來都知道自己現在的角色是什麼。

但畢業後就不一樣了。

我本來也有認真找工作，改 CV、投履歷、看 LinkedIn、刷 Indeed、研究各種 Graduate Scheme。剛開始還會很有希望，覺得「只要我努力投，總會有機會吧」。

後來就會慢慢變成：

「感謝你的申請，但我們決定不繼續進行下一階段。」

「我們收到大量優秀申請者。」

「Unfortunately...」

看到 unfortunately 這個字看到後來真的會麻痺。

更崩潰的是，有些工作你連被拒絕的機會都沒有，因為根本沒有回音。每天信箱都很安靜，安靜到像是在提醒你：其實沒有人在等你。

所以後來我真的有點累了。

不是不想努力，而是努力到最後會開始懷疑：

到底是我不夠好？還是我選錯地方？還是國際學生本來就很難？還是我只是太天真？

最後，我決定不要再把自己卡死在「一定要找到一份看起來很體面的工作」這件事上。既然還想留在英國，那就先用打工度假的方式留下來，至少讓自己喘一口氣。

打工度假不是放假，是換一種方式被生活追著跑

說真的，打工度假這個名字很容易讓人誤會。

聽起來好像白天在咖啡廳打工，晚上去 pub 小酌，週末搭火車去海邊，整個人生充滿電影感。

現實是：你會很常在算錢。

房租多少、交通多少、超市買菜多少、這週可不可以不要外食、下個月排班夠不夠、如果突然生病少上一天班會不會影響生活費。

以前當學生時也不是沒有省錢，但至少那時候會覺得「我是在為學位投資」。現在打工的感覺比較像是：我只是在想辦法讓自己繼續待下去。

這種差別其實蠻微妙的。

尤其你已經在英國生活過一年，對這裡不是完全陌生，很多新鮮感已經過了。你知道 Tesco 哪些東西比較便宜，也知道英國冬天有多早天黑，更知道火車罷工的時候真的不要太相信交通。

所以打工度假的第一年，沒有那種「哇！我人在國外！」的興奮感比較多，反而是一種很日常、很現實的生活感。

不是每天都在旅行，而是每天都在想：今天上班不要遲到、午餐要不要自己帶、雨傘到底放哪了。

工作不一定不好，但真的會有落差

我覺得打工本身沒有不好。

某種程度上，它讓我更貼近英國生活。以前在學校接觸的大多是學生，現在會遇到各種年齡、各種背景、各種口音的人。你會學會怎麼跟同事相處，怎麼處理客人情緒，怎麼在很累的時候還要保持禮貌。

但老實說，落差還是有。

尤其當你剛從碩士畢業，身邊可能有人進公司、有人拿到 Graduate Visa 後找到辦公室工作、有人回台灣進大企業，而你正在排班、站一整天、處理一些很瑣碎的事情。

你不一定會後悔，但你會忍不住比較。

有時候下班回家，腳很痠，打開手機看到別人發「終於入職啦」或「開始我的職涯新篇章」，心裡真的會有一點酸。

不是嫉妒那麼簡單，而是會有種很複雜的感覺：

我是不是也應該在那條路上？

我現在是不是只是在拖延？

我是不是把自己的人生弄得有點尷尬？

然後下一秒又會想，算了，至少今天有賺錢。

這就是我這一年最常出現的心情：一邊懷疑，一邊繼續。

英國生活最消磨人的，是它很少讓你「舒服」

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這樣覺得，但英國生活有時候最累的不是某一件大事，而是很多小事一直累積。

天氣很煩。

冬天很長。

太陽很少。

火車很貴。

外食很貴。

租房很煩。

看醫生很慢。

找工作很挫敗。

超市結帳時看著價格又默默把零食放回去。

有時候真的會想：我到底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？

可是很奇怪的是，英國也不是完全不好。

偶爾走在路上，看到很漂亮的夕陽，或是在 Southampton 港邊吹風，還是會覺得「好吧，我還是有一點喜歡這裡」。週末天氣好的時候去海邊走走，或是在咖啡廳坐著看路人，又會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糟。

這個地方就是這樣，很會讓人抱怨，但又會在某些很小的瞬間讓你捨不得離開。

我最大的收穫：承認自己沒有想像中厲害

這一年對我來說，最大的收穫不是英文變多好，也不是賺了多少錢，而是我終於比較能承認：我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能掌控人生。

以前讀書的時候，會覺得只要我計畫好、努力一點，事情就會照著某個方向走。

但畢業後才發現，很多事真的不是你努力就一定有結果。

你可以很認真投履歷，還是沒消息。

你可以很想省錢，但房租還是一直漲。

你可以很想保持正能量，但天黑得太早還是會心情很差。

你可以很想變成熟，但某些晚上還是只想躺著滑手機逃避人生。

以前我會覺得這樣很廢。現在比較能接受，這可能只是人在異地生活時很正常的狀態。

打工度假沒有讓我變成什麼自由靈魂，也沒有讓我每天都活得很漂亮。它比較像是把我放到一個很現實的位置，逼我面對自己其實也會累、會怕、會想逃。

但如果問我後不後悔？其實也沒有

雖然前面講得好像很負面，但如果問我後不後悔選擇打工度假，我覺得答案還是：不後悔。

只是我不會把它包裝成「人生最棒的決定」。

它不是最棒的決定，它只是當時的我能做出的其中一個選擇。

我沒有馬上找到理想工作，也沒有立刻回台灣。我只是選了一個中間地帶，讓自己繼續待在英國，繼續生活，繼續看自己還能走到哪裡。

這個選擇不一定聰明，也不一定有效率，但它很真實。

有些人畢業後很快就知道自己要什麼，有些人需要繞一點路。我大概就是後者。

寫給也正在掙扎的人

如果你現在也在英國，正在找工作找到很厭世，或是準備畢業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，我想說，你不是唯一一個。

只是很多人不會把這些狼狽的過程放上網。大家比較常分享 offer、旅行、入職、搬家、升職，沒有人太想分享自己投履歷投到懷疑人生，或是下班後坐在床邊想「我到底在幹嘛」。

但這些也是留學後生活的一部分。

不是每個人都會一畢業就走上夢想職涯。

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留英。

不是每個人的 gap year 都很精采。

也不是每個打工度假的人都每天快樂自由。

有些人只是先留下來，邊打工邊想清楚。

有些人只是還沒準備好回去。

有些人只是想再給自己一點時間。

我就是這樣。

在英國打工度假的第一年，沒有我想像中浪漫，也沒有我想像中輕鬆。它很普通、很累、很常讓我抱怨，但也讓我更清楚看見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麼。

我還不知道下一步會怎樣。也許之後會回台灣，也許會繼續找英國的工作，也許人生又會轉去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
但至少現在的我知道一件事：

就算生活沒有照著原本的計畫走，也不代表自己失敗了。

只是這一年，我剛好選擇用一種比較狼狽、比較現實、也比較誠實的方式，繼續留在英國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