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在紐西蘭過的第一個父親節

父親節那天，我一整天都覺得空空的。

紐西蘭八月的天氣還帶著一點冬末的冷意，太陽出來的時間不長，風卻總是準時地在傍晚變得刺骨。我拎著一袋在 Countdown 超市買來的食材走回住處，腦子裡卻想著：「今天如果在台灣的話，我們家應該是出去吃飯的吧？」

我爸不是一個很會講話的人，也不會說什麼「我很想你」這種句子。他的愛是那種藏在日常生活裡的——像是把家裡的水壺煮滿、幫你買你喜歡的豆漿、記得你提過一次想吃的東西，過幾天就默默端上桌。

在台灣的時候，父親節不算什麼大日子，但也是會一家人一起吃飯，我會寫張卡片給他，配上一杯中冰美。爸每次收到卡片都只說「喔」，但他會把那張卡收起來，收進我們家客廳電視櫃裡的一個櫃子，那裡面藏著我從小到大寫的卡片，從我國小的歪字，一直到去年那張「寫得好像有比較成熟」的。

今年的父親節，我坐在奧克蘭市區一家咖啡廳的角落，一邊喝著 Flat White，一邊撥了視訊給他。螢幕那頭是我爸剛洗完澡、頭髮還有點亂的模樣，背景是熟悉的餐桌和媽媽的聲音。他接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：「你那邊幾點啦？」

我說：「下午三點多啊～父親節快樂啦。」

他笑了一下，「你還記得喔？」

我笑回去，「不然咧，你兒子現在在南半球，不代表會忘記你好嗎。」

我們講沒幾句，我媽就從旁邊湊過來，問我天氣冷不冷、有沒有多穿衣服、早餐有沒有吃。我爸一邊喝著他那杯全家買的黑咖啡，一邊默默聽我們對話。

後來掛了電話，我走回家，突然很想吃滷肉飯。

這念頭很突然，像是思念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具體的形狀。

我想起以前我爸煮飯時的樣子。他做菜的時候很專注，從不多說話，但那個廚房，是我們家最溫暖的角落。

我翻出他之前傳給我的 LINE 食譜，照著步驟一個一個來。

爸爸從台灣寄過來的辣椒醬、烏醋、香油……味道慢慢出來了，雖然還是不像他煮的那樣好吃，但一種熟悉的味道，填滿了我整個房間。

吃飯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小小的桌子前，看著窗外的街燈亮起，突然明白：

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吃飯，才算是「陪伴」。

記得、想著、做了些什麼，都是我和他之間的連結。

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很能獨立，沒想到最讓我學會柔軟的，竟然是在這種平凡的日子裡。

一個沒有煙火、沒有特別節目、甚至沒有真正團聚的父親節，卻讓我第一次這麼具體地，感覺到「思念」這件事。

我知道我現在的選擇，讓我離家很遠，但也讓我更懂得珍惜原本覺得「理所當然」的事。

那個家，還在原地等我回去；那個會收起我每年卡片的爸爸，也還是那樣。

這裡的 8 月沒有父親節，街上也沒有特別的氣氛。

但對我來說，這天很重要。

我對著自己煮出來的餛飩灑上滿滿的青蔥（我家最愛的配料）

笑了一下，然後，在心裡說了第二次：

「爸，父親節快樂。」